那些只定了一个目标的孩子，后来怎么样了？

700个孩子，我们收集到340段自我评价。把他们的话放在一起，会听到一些不一样的声音。

有的孩子写得特别具体：

• “Now I have 7 friends.”——G2C Mia Gao

有的孩子写得特别干脆：

• “说到做到，已经完成。”——G2E Andy

• “我成功了！”——G2C Amberley

有的孩子写的是过程中的卡顿：

• “我以前接不住球，现在进步超大。”——G3B Mia Chen

• “虽然偶尔没能做到准时完成，但我大部分时间都能认真把作业写完。”——G2D Rita

有的孩子写的是对自己诚实的评估：

• “虽然没有实现第一名，只是得了季军，但是我的打球进步了。”——G2E Avery

• “我认为我做的一般，并不能说特别好，也不能说特别差。”——G5D Nina

有的孩子会在自我评价里讲一个完整的故事，比如G1A的Phoenix写了自己怎么从游泳第一组升到第三组的全过程；比如G3F的Lucille写了复课被老师批评后暗下决心、终于突破的经过。

还有一些话，很难归类。但看了会停一下：

• “我虽然在很缓慢的成长，可我真棒。”——G4B Aubrey

• “困难有时候并不可怕，你不害怕它，就容易战胜它。”——G1C Jeffrey

• “我觉得自己就像小太阳一样乐观又坚强。”——G3A Daniel

这些句子没有被谁教过。它们只是孩子写完目标、做完一学期的事之后，坐下来，想了想，然后写下来的话。

K班的Annie在学期初定下了一个目标：“我希望以后不再害怕画画了，不再不敢尝试了。”

刚开始时，她特别害怕犯错。任何需要动手的手工作品，她都会说“我不想画”，甚至直接揉成团扔进垃圾桶。可当她看到所有小朋友都能完成作品，心里是难过的。于是在学期初制定FDG计划时，她把目标设定为：敢画画。

为了帮助她克服恐惧，常萌老师送了她一个透明的宝盒，并告诉她：每当你完成一个画作、敢往前走出一步的时候，就往里面放一个金币。

起初，Annie还是害怕，启动得很慢。前一个月几乎没完成过任何作品。但老师没有催促，只是让她从最小的步骤开始——画一笔，就放一枚金币；涂一块颜色，就再放一枚。那个透明的宝盒，从空空荡荡，到有了几枚，到越来越多。每多一枚，Annie就多一分信心。

渐渐地，她能自己坐下来，一笔一笔把画画完。那个曾经让她恐惧的事情，变得没有那么可怕了。下学期时Annie主动分享：“老师，我觉得长大对于我来说，就是我以前不太会画画，现在我不惧怕这个事情了。这对我来说就是长大。”

Annie对自己FDG目标信念，帮她一步一步，跨过了“不敢”那道坎。

G2的Eason在学习上并未十分出众，但他有个放不下的念想——足球。

在FDG计划开始之前，Eason经常在操场上追球跑，但每次看见班里穿着足球校服的同学从身边经过，他都忍不住多看几眼，眼里的羡慕藏都藏不住。

于是在写FDG目标时，他写下了：要进足球校队。

从写下目标那天起，他实打实地每天坚持练习，去理解和学习规则，主动找人传球、练盘带。Eason妈妈看到孩子的劲头，也开始行动起来——休息日也带孩子去外面找训参加练，一家人一起看足球比赛。为了帮Eason达成小目标，Eason家长和老师拧成了一股劲。

下学期起始，Eason参加了足球校队的选拔，教练看到他的冲劲和进步，通过了考核。Eason的目标成真了。

一个FDG目标，让Eason的热爱有了落地的路。

G3的Ruby在学期初定下了一个不小的目标：提高写作能力。她的梦想是当作家，但以前写作文要想很久才能动笔。

每一次月度讨论，苗苗老师都会把上一次的目标投在屏幕上，让孩子们自己对比：“这一次有什么进步？”“接下来要往哪个方面努力？”Ruby慢慢自己想出来：要多留意优秀作品的表达方式，学以致用，多观察大自然。于是她开始经常读书，去琢磨作家是怎么写的，在家里准备了一个本子，陆陆续续写了不少东西。

一个学期下来，Ruby的写作从想很久才动笔，到想象力变得更丰富，写得也更精彩了。苗苗老师说：“孩子的变化是一个渐变的过程，不是突变，是一点一点循序渐进的。”而Ruby在每一个月的回顾里，一点一点看清楚了自己的进步。

在帮助孩子们实现FDG目标的过程中，老师像一个陪跑的人，帮孩子们清除那些自己意识不到的障碍，让他们走得更顺畅一些。

（G3E班的FDG计划跟踪与展示）

学期初，许多家长担心的是“能不能做到”“会不会太慢”“要不要帮一把”。那些担忧不是没有道理，目标定了，总得有个结果。但一学期走下来，家长最先看到的往往不是结果——是过程。

孩子定了一个目标，认真对待了它；家长看到孩子认真对待了，然后认真地回应了。

家长们的反馈里，很少出现“你真棒”三个字。取而代之的是更具体的叙述：“急躁的情绪改善很多”“虽然没完成升组，但舞蹈晋级了”。

他们看到了孩子的变化，也看到了变化是怎么发生的。

学期初定目标的时候，很多孩子写的是“我要学会……”“我想做到……”。到了期末写自我评价，语言变了。

有些话里出现了条件：

“虽然离目标还有距离，但为自己取得的进步感到开心。”——G4A Bonnie

有些话里出现了过程：

“从一开始总绊绳到一分钟跳一百多个，到现在一分钟跳208个。”——G2E Houhou

有些话里出现了方法论：

“我学会了坚持不放弃就能完成更多。”——G2C Asher

他们不再只看终点——“做到了”或“没做到”——而是开始叙述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。他们在回顾中看见了路径，而不仅仅是结果。

条件句里藏着对矛盾的接纳，过程句里藏着对时间的感知，方法论句里藏着对因果的理解。语言的复杂度，就是思维的复杂度。

当孩子能用更复杂的句子描述自己时，他们对自己的认识也在变得复杂。

到了期末，有些目标不需要看“完成了没”。

一些孩子的目标里，“做一个勇敢的人”“管理好自己的情绪”“大胆说出内心的想法”——这些目标和“读完一本书”“跑进7秒”不一样，没有一个明确的终点线可以冲过去。那怎么算完成？怎么算没完成？

我们在最近的反馈中，看到了答案。

G5B的Charles写了“更好地控制情绪”，妈妈在后面写的是“急躁的情绪改善很多”——成长不是一个开关，是一根指针的转动。

G5B的Miranda写了两件事——“英语升组”和“舞蹈晋级”。期末时英语没升成，舞蹈晋级了。她写道：“虽然没有实现升组目标，但我相信在六月份的分组中我还有机会；好消息是我的舞蹈晋级了。”她不焦虑，在整理自己的进度条。

当目标指向的是“成为什么样的人”而不是“拿到什么结果”时，我们不再用“完成”或“没完成”来概括，而是开始描述变化的方向、描述孩子们走到了哪里。

这些目标没法丈量。但孩子描述自己的方式里，已经可以看到丈量正在发生。

700个目标里，有些明确达成了，有些还在路上，有些换了方向。

但最值得看的，不只是那些“完成了”的目标，还有那些“没完成”的目标旁边，孩子写了什么。

G4D的Will想百米跑进7秒，没达成。他的自我评价写的是：“7秒还没跑进，但我完成了戈壁徒步70公里，我会继续努力的，我觉得我是个有力量的人。”

G4B的Aimee想每周给老师或同学写一封信，也没有完成。她的自我评价写的是：“虽然我没有完成每周写一封信的目标，但在这个过程中我收获了很多。我第一次认真思考想对老师和同学说的话，并试着把感谢和关心写成文字。”

孩子们不会对“未完成”进行掩饰，而是对“完整地走完一学期”的诚实评估。当一个孩子能在“没做到”面前依然保持这样的叙述方式，说明FDG项目真正重要的东西已经发生了——不只是目标的达成率，是孩子面对自己时的态度。